残

又一日课下，张天欣独自小悠在食堂的走道上。戴着墨镜，双手进裤衩，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一贯作风，到哪都不忘摆酷。
最近这几天无聊得要死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慢慢蒸发，下午四点的阳光，柔软得就像他的身体，疲惫而无力。现在还不是吃饭时间，食堂从内到外死一般的空寂，他看了看表，郁郁地倚在窗台上。
一个脚步声又将他从迷思中抽离出来，很轻，很软，基本上没有什么节奏，只是比风吹沙尘微弱些。但即便如此，也让张天欣认真起来，那不是学生或老师会有的脚步声，他大概知道什么人了。
一个急速的飞转身，他并未落地便有“砰”的一声轰隆巨响，窗户瞬间成了碎片。
“B46！”他意识到。随着他独特的双耳效应，食堂角落赫然站了个人，中等成人身高，墨镜西装，一把黑色长枪正对着他。
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转出把银白的沙漠之鹰，对着那人就是三枪连发，而那人在桌椅的掩护下也不断向他逼近。
张天欣不喜欢被动，也不喜欢远距离和别人对垒，他向那人疾弛去。
不断在下蹲中隐藏自己并飞速前进，那人凭自己的良好感觉，深信已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阻击位置，正想起身再瞄准，眼前却立了个人——张天欣。
张天欣离他仅三步之遥，崭新银亮的沙漠之鹰正对着他，脸上衬着冷酷与骄傲，透着阳光，越发英俊。
那人眼皮低垂，不甘，无奈。
“你就认命吧！”张天欣冷言着，扣下了扳机。
时间在数秒内沉默——没有子弹……怎么会……一向自信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犯下这种致命错误。
看似来了转机，那人狡黠一笑，将阻击枪对准他。
一阵轻快如踏板的脚步声跃在身后。“余心？她来这干什么？”
思索着,张天欣一个急下蹲，又一声“砰”，子弹飞速从他头上掠过，擦过余心的肩膀，在墙上穿了个洞。
余心忍不住巨痛而跌倒，咬着牙默默地看着他。
她受伤了……
“可恶！”他回过头来，起身冲向前对着那人就是一拳，那人鼻子扁得犹如瘪了气，坍塌成泥。还未待他回神，天欣又一个直拳上勾，他摊倒在地上。
这远远不足以解气，天欣夺过阻击枪，手持枪头，用枪把对着他的头部疯狂地暴击。
他的双手在地上抓扎着，好象还试图作最后的抵抗。
他的手还在动，他的手竟然还可以动！
天欣双眼已炸，一手将他从地上拧起，来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力飞踢，那人卧倒在墙角。
“去死吧你！”天欣转好角度，狠狠地拧下了扳机。
空气中只有那人的残喘，他没死，他还可以喘气？
不，是天欣那脸上一具无言的愤怒——这把阻击枪也已经没子弹了。
“该死不死的！”
那人挣扎着支着身子，一个翻墙从窗外溜出去了。
看来他还有些脚力。
从愤怒中抽离，天欣急忙过去看她的伤势。虽然只是擦破了皮，却深近见骨，必须马上送医务室了。
他正欲将她抱起，猛然抬头，食堂周围已满是人，包括校长，警察。
一切都很明显，如此震耳枪声若是无人听闻，真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样的学校了。而事实也残酷得扭曲，将所有围观者的脸逐渐变形。现场，手枪，阻击枪，墙洞，弹壳，破碎的镜片，损毁的桌椅，一个受伤的小女生和一个墨镜男生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，管他恶伤误伤，先把人带走再说吧。
天欣已经洗不清了，他那所谓的事实将会成为一个搞笑的捏造。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，也不能奢望虚弱的余心能替她争辩点什么。不管她为什么来这，她已经是个“牺牲者”了，难道还要她替自己复活？
“好了，我也不多说什么，给我半小时的私人时间让我静一静。还有，立刻帮她包扎伤口，送她去医务室。”他对众人说。
“这我们会做。张天欣，你平时在学校就态度恶劣，表现极差，想不到你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，你真是丢尽了……”校长义愤填膺，滔滔不绝。
“Shut up！”他临时飚出一句英语，背着人群，走出了食堂。

夕阳晚残，旧影单连。百无聊赖的张天欣靠在一棵古榕树下，瘟懒懒地抽着烟。他平时不抽的，因为他也在意形象，在意别人的看法。本质上他不希望别人把他想象得那么坏，那么冷酷，其实他有时挺温柔，也挺可爱。他虽然偶尔抽烟，但只在厕所里抽，所以平日里他是“无烟人士”，但是今日……哎，事已至此，就“放嘴一抽”吧。
烟升徐徐，红云落幕，余光仅余数分柔，病人尚病几多弱。他还在担心余心，因为他对学校医务室的水平还是很有成见的，从前一个跌伤都七七八八地搞半天，这次……“哎。”他叹。叹自己，叹学校，叹整个人生。都说“虎父无犬子”，可他的“虎父”却希望他只是个“犬子”。虽然他的父亲在商界，在黑道都是响赫一方的人物，可他却对天欣管束甚严，连零花钱都比一般子女少得多。就他那把枪，还是自己背着父亲偷偷打工攒购了钱从黑市上买来的，在他父亲的手下眼中，他是大公子，可实际呢？他要躲着一群骚扰，因为他父亲声名显赫，无畏无惧，不少商户眼红，不少帮派憎恨，都想除掉他。可他哪有这么简单对付，不少人就想以绑架天欣来威胁他，甚至为了恐吓他，更是扬言要杀了他。今天他所遭遇的，只是一顿“家常便饭”而已，有谁知道，他的背上，肩上，大腿，每一处，都夹杂着多少的伤口与疮疤。这就是“人怕出名猪怕肥”的原因吧，太优秀，有时也可能是一种罪，甚至连他父亲都如此。他抖了抖烟。
“哈哈，原来你有抽烟，还装没有！”不知何时，余心已在他身后，拍着他的肩膀说。
“喂，你别老搞背后袭击好不好，很吓人的！”
“噢？你在想什么呀？小小年纪。”
“喂，你说什么！还有，你不是要包扎养伤吗，来我这干吗！”
“已经好了，这点小伤，与你的比起来，不算什么！”
“什么？你怎么知道的，你是什么时候看过……呀，你！”
“不打自招了吧，我就知道，哈哈，厉害吧！”
“真是，你刚才跑食堂干什么，很危险的！”
“我听到枪声，就马上跑过去咯。人家知道你有事了嘛，就想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看，你一个小女生，又没办法帮忙，只会添乱，快回去，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，我等下就要走了。”
“走什么走，听起来好像你要挂了。哎呀，我都和他们解释了，你没事了。”
“真的？不会吧，你的花言巧语他们也信？”
“怎样，就是信我也不信你，怎样？哈哈，等等，你说什么，花言巧语，你小子，看我怎么收拾你……”
笑声荡漾在古榕树下。夜色将近，风吹拂着校园，吹拂着整片大地。当所有旧景褪去，新的一天又将来临，把所有悲伤的，难过的，惆怅的统统温化，一切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