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表于 2008-12-25 03:551#
楼主光,灿烂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,轻盈,柔和,充满生机与希望.
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, 虽然地处偏僻,却依然风景如画.金色的风车在不停旋转着, 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麦田上,麦子像婴儿般笑着,摇着,蔚蓝色的天空下,一条小河静静地从村庄旁流淌,雪白色的花溅湿在流水上.
宁静,祥和,但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.磨坊里还残存着些许小麦,可却只碾到一半,半掩着的房门后,跑出两只小猫咪,它们"喵喵"地叫着,仿佛肚子饿了,在四处转悠着找东西,其中一只过于心急,"嗖"地扑到一只小木椅上,木椅上的盆子摇摇晃晃,"咣铛"一声,砸到了地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回荡在村庄的走道上;另一只则有些累了,扑到了大木摇椅上,开始闭眼睡起来,由于身体没有把握平衡,摇椅一上一下地晃着,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音.
人呢?......
听,不远处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人声:"奶奶......奶奶......我要吃糖......"声音细小而娇嫩,显然是小孩子的声音.循声而至,一个不大的凸起的薄荷色方形草地上,一个大约只有五`六岁的孩子一只手扯着奶奶的衣角,一只手五指摊开,不停地努力向上伸着.那奶奶面有苦色,嘴不停蠕动着,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,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头,对着孩子,静静地摇头着告诉他不可以.孩子期待的眼光刹然顿了一下,眼角仿佛如水覆海般地滚出两颗晶莹的小泪珠,从他那红润润的小脸上流过,拖出两条长长的尾巴,汇集在下巴****,合成一粒大大的泪,滴在奶奶的衣角上,那衣角原本已被孩子拖得干皱,被泪水沾湿后,变得粘稠起来.
这是一出话剧,讲的是一位父亲被应征去战场,临走前为了凑足所有必需的盘缠,把家中所有能卖的都卖光了还是差一点点,奶奶为了支持他,把她自己亲手制作贮藏多年的糖果变卖后才将钱凑足.父亲对母亲感激涕零,答应她回来后一定好好侍奉她,可没过几天就传来儿子战死沙场的消息.老人伤痛不已,父亲不在的几天,她都一直哄着孩子说父亲出去买糖果了,可现在,孩子焦急得看不见父亲,也看不见糖果,只能扯着奶奶的衣角,而老人只有呆呆地看着孙子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.
这本是相当感人的话剧,可是台下的村民们却只有轻轻地鼓掌,眼睛比那奶奶更死,更呆,仿佛是对命运的低头`屈服,坐以待毙.连那白髯垂胸的村长,也拄着杖子在一旁摇头,叹气,恰似对这剧场的最好呼应.
在众多"泄气的皮球"中,还有两只"掺水的泄气皮球".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,男的宽肩壮体,青筋横生,肌肉发达;女的肌滑体白,秀发披肩,面容姣好.但两人都在哭,男的满脸愧色,泪流满面:女的黯然神伤,泣不成声.不过还是男的先开口了:"这两个可恶的混蛋!"他突然凶光毕露,铿锵的声音述说着过去......
两天前,风和日丽的早晨,两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走进这个村庄.
一个高瘦,一个雄壮.
"难得今天放假,出来好好消遣一下."那个高瘦的笑不咧嘴.
"是啊,老是训练,训练,防范,防范,搞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看我这几天都瘦了多少,回到家,我母亲肯定又心疼到流眼泪."那雄壮的扯着不屑的眼睛,粗里粗气地说道.
"你还嫌自己瘦,你看看我,都快只剩下骨头了."高瘦的卷起袖子,把自己的手臂亮给他看,那手臂在风中摇摇晃晃,仿佛快断了一般.
"那是你没有好好地‘营养营养’,精神不振,才瘦得像只驴."
"你这些天有补充‘营养’?"高瘦的低迷的眼睛立刻来了电,两手紧紧相合,脸上露出****的表情.
"哪有,我都忘记自己多少天没碰过女人了,那司令,只顾自己整天和女人打情骂俏,哪管我们的死活,妈的!"雄壮的一脸不带劲,嘴巴一撅,赘肉横生.
"所以,所以你今天就到这穷乡僻壤来采野花啦."
"哇哈哈哈哈......"两人同时大笑起来,嘈杂的声音,完全破坏了这里宁静的景色.不知不觉,他们已经走进麦田,在一个正在弯腰拾麦子的女人面前停了下来.
那女人方才立起身,被两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给吓了一跳,瞪目结舌道:"你们......你们是谁?"
那两男根本没去理会她的说话,还在继续讨论道:"瞧那身段,简直是魔鬼再造."
"不对不对,应该是那皮肤,白滑得简直可以剥下来当绸子卖."那雄壮的伸出舌头在嘴边绕了一圈,口水刚从舌下溜走,又被他回吞了去.
"看仔细点,那挺拔的身材,一个字,棒!"
"对哦,对哦,我不是在做梦吧,一来就有这么极品的野花种在路边."
"那就试试是不是在做梦吧!"
两人的眼睛已弯成香蕉状,不约而同地将手伸了过去,都想试尝个鲜,那女人本被他们的言语弄得面红耳赤,这会儿更吓得面如土色,直喊救命.
"嘿嘿,你这是在享福,还救命,看来挺笨的,笨的女人好,哈哈."雄壮的自言自语到,这会儿已将她全身摸了个遍.
他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,忽地一声"拍",一只大手扇到了他的脸上,他受不住那力道,侧身一翻,来了个"狗吃屎".那瘦的更惨,那只瘦小的手臂被他捏住,一甩甩出三丈之外,他痛得叫不出来,八成已经骨折了.
"你们胆敢用你们的脏手来碰我的女人,嫌命长了你们!"那男人一声怒吼,眼睛就像刀子一般直向他们插去,那雄壮的还能站起来,看看那男人的无敌体魄,料定不是对手,连忙脱起高瘦的往回奔逃,还恶狠狠地指着那男人道:"你有种,三天后看咱俩谁命长!"那高瘦的还未清醒,半跑半跌,还嘟嚷道:"偷鸡不成反蚀把米......"
"两个可恶的混蛋!"男人又骂道.看了看妻子,关切地问:"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?"
"还好你来,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.他们不会再来了吧."
"操!他们还敢再来,再来我就让他们爬不起来!"
"那就好."妻子稍稍放下了心,弯腰去拾掉在地上的麦子,无意间,看到了地上的一张卡片.
"这是什么?"妻子自问到.再细看,那是一张名片,上面是名字,应该就是刚才那人掉的名片吧.那名片背后写着"特级纠察司令部".她心下一寒:糟了,那是省里臭名远扬的最无道德最野蛮的部队,这下完了.
男子一脸疑惑,妻子怎么捡这么久.也蹲下去看,才发现那张名片,两手抱头,惨了.
两人回到家中,商讨许久后,男人决定逃,这是唯一的办法.村子西南有个山洞,那里冬暖夏凉,易守难攻,是个好去处,不管怎么说,先躲上一阵子再说.他们和村长商量后,也觉得只有这么办.考虑到他们可能会伤及无辜,村长决定带领全村人一起逃,并且就在克日.因为这个军队可是不怎么讲信用的,不然名声也不会那么臭,所以为了以防万一,明天就得走.
第二天,大伙携老带幼,带上足够的粮食衣物,就匆匆出发了.山洞地形较偏,周围怪石嶙峋,莽草丛生,且离村子较远,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才到.处理好一切后,他们就开始进行一年一度的话剧演出,这是这个村子延续几百年都不变的村规,也许正是它的辟佑,村子才会那么安稳地过了几百年吧,村里人都信它.可是再过不久,这种安稳的日子就离他们而去了.
男子抬起头来,擦了擦泪水,叫道:"皮斯,结束了,下来吧!"
那孩子笑盈盈地从草地上跳下来,跑到爸爸的面前,兴奋地说:"怎样,爸爸,我演得不错吧.很逼真哦,我连眼泪都流了下来,看来那辣椒没有白抹!"
父亲慈爱地看着天真的儿子,摸着他的头说:"很棒,不愧是爸爸的儿子!你要乖哦,要好好和你妈妈生活,和村里人好好过日子."
"什么嘛!"皮斯嘟起脸讲道:"我已经有两天没吃面包没喝汤了,没荡秋千没吃糖了.哼!"
"傻孩子,不是说先忍几天吗,过几天什么都会有的!"父亲抚着他的头说.
"我不管嘛!"皮斯甩开父亲的手,独自一人跑去,没两步,就被莽草割了下,摔倒在地上,但又立刻爬起来,回头向父亲喊到:"我自己去村子里玩两下就回来!"
"不行,你一个人去不行的!"父亲向他喊道,但他早已跑得没了踪影.
父亲叹了口气:"还是这么调皮,什么时候长大呢?"说着跑回山洞,取出猎枪,追了出去.
天色渐渐灰下来,寒冷的冬天总是有凛冽的风相伴.这时的村子,就静得只剩风声.皮斯累到跑不动了,就躲进磨房里休息两下,倦意袭上他的双眼,不知不觉的,他很快睡着了,父亲则在村子里找不到他而急得反复打转.
罪恶的时刻总是在这种时候来临.刹那间,村子的入口处人声鼎沸,父亲连忙回过神来,之间十几辆战车已经浩浩荡荡地向村子开来,夹杂着无数的狗吠.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,且会暴露村民们的藏身之地,何况还找不着皮斯呢.
男人果断地举起猎枪,像平时瞄准猎物般对着来犯之敌,一枪一个,毫不虚发."砰"的一声,又一声,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从车上掉下.士兵们也不示弱,拿起机关枪疯狂扫射.昔日建造起来的房子,风车,现在却成了男人躲避`逃命的避风港.无情的子弹`炮火不停地向村庄袭来,四处焦烟滚滚.男子从这边的风车,转到那边的民房,每躲一处,他就自责一次,这是村民们多么辛苦才拥有的呀,就在顷刻间化为乌有.于是恨意越来越强,他发誓他非要宰掉这群混蛋不可.
村长催村民们躲到山洞避寒,却看见几个孩子老站在山洞前的一个悬崖边上向村子的方向看去.起初,村长以为是孩子们想念村子了,就走过去安慰:"孩子们,村子是......"走近时才发现孩子们呆呆的,脸上有的只是恐惧.他也赶忙朝村子方向望去,只见数十辆战车已如万马奔腾似的从麦田上开过,随即有众多人从车上跳下,冲进村庄.孩子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,吓得愣在那里.村长也不忍看村子被破坏的惨状,把孩子们都领回山洞去了.
炮火仍在延续.天开始下起雪来,飞舞的雪花在枪林弹雨中更添几分悲壮之感.屋旁的蒲公英被炮火吓得飞散,无数的种子胡乱地撒在地上,飘在风中,埋在雪里.男人握紧了猎枪,他作好了一切准备,唯一没有准备到的就是这易变的天气.他现在不仅要和敌人作战,还要和自己作战.
两个小兵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他,想来个突袭,但他经常打猎,有一双非常灵敏的耳朵,兔子的脚步声,尚且不能从他的耳中逃脱,更何况是人呢?他们抽出向他刺去,
他一个急转身躲过,扬起猎枪上的猎刀,"唰"地狠砍过去,两颗人头瞬间落地,血,溅了他一脸.
他还是头一次尝到人血,顿时杀意涌上心头.他从风车后冲了出去,朝着那些士兵,瞄准,扣动扳机;瞄准,扣动扳机,他们一个个倒下,却又一个个向前冲.
一个人终究难敌一队的兵,哪怕他是多么的强悍,他终因为开始疲惫,开始力不从心而被一名士兵一刀刺入腹部,鲜红的血从他衣服向下流,滴到了惨白的雪地上.他咬牙忍住疼痛,举起手中的刺刀向那人砍去,喷溅的血染红了他的全身.
一队的兵没剩下多少人了,那雄壮的感到不妙,让仅有的几名士兵作掩护,自己跑回战车取枪.他一人独对几名蜂拥而上的士兵,捂着腹部,左躲右闪,正准备发力将他们统统干掉,一列子弹飞速从他和那些士兵的胸前穿过, 士兵们尽皆倒下,他的身子向后倾了倾,勉强用猎枪撑住,还想举起枪向他开火,又一颗子弹穿过——他的太阳穴,他整个人向后慢慢倾倒.
他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昏暗,身体似乎失去了能量,浑身无力般地慢慢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天空,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到:"皮斯!"
光从他眼中消失,他躺在了雪地上,如此银白的雪地就多了一个巨大的红点.他已经彻底倒下了,但他脸上还写着不甘,他不甘就这么死去,他放不下他那唯一的儿子——皮斯.
可谁知道,皮斯还在他倒下的后方的磨房里酣然地睡着大觉,丝毫不为其所动.战斗的残酷,一个孩子怎么能意识得到呢?皮斯此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,因为他在他的梦境里.在那里,他可以早上起床看见妈妈做好的面包与熬好的热汤,他可以在院子里荡着秋千从口袋里掏出爸爸给他的糖吃,一切还都是那么的美好,那么的美好呀.所以,他也不需要慌张.
不需要.
雪越下越大,风开始咆哮在这个被临时战火摧残得不堪一击的小村子.破败的风车扇叶摊在雪地上,冻得连抖都不敢抖一下:皑皑白雪已经没上了磨房前的门槛,残余的麦子融在雪里,渐渐淡去鹅黄的初裳:花已与雪合为一色,在片片薄冰上抬不起头来.雄壮的迈步到男人前,看了看这个昔日坏他好事的家伙,脸上尽写着鄙夷与狂傲.是啊,想当初这个男人还能大嚷大骂,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,现在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一片雪白上,天为盖,地为床,进入永眠.雄壮的扬起腿踢了他一脚:"就你这点能耐,也敢和我斗!"
男人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,又恢复僵硬.而回复雄壮的，只有巍巍寒风。
不，应该还有的。从雄壮的背后传来了人声：“队长——队长！”几个衣冠不整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，还未站稳脚跟歇息，就遭到一顿臭骂：“你们这些个混蛋死哪去了！”
士兵们大骇，紧张得结结巴巴：“我们。。。。。。我们搜查了村子的那一头，一个人都没有。队长，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怎么会有事！”雄壮的把头高傲地翘向天空，却掩饰不了一身颤抖。
士兵们相互使了使眼色，一个士兵壮起胆上前问道：“我们还要去搜查这边的屋子吗？”
“不用了。这次没时间毁尸灭迹了，当务之急是把熄火的车给我弄好，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，要不然我们谁也撑不过今夜！”雄壮的打了个寒战，望了望四周，低沉地说道。
“是是是。”士兵们窃喜着附和。作为逃兵，能用愚蠢的谎言捡回一条命，着实不易。
过了不久，战车缓缓启动了，带着车上的人离开了村子，却带不走他们留下的罪恶。车轮在雪地上滚出两条长长的辙痕，一直伸向远方。
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。积雪开始消融，村子里又有了生气。
磨房里，两只小猫咪还在磨房的床上瑟瑟发抖，它们一直缩在皮斯的腋下，而皮斯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微笑。
他做了个好梦。
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，光透过木窗，射在磨房的床上。两只小猫咪的身子开始暖和起来，它们欢快地在床上跳动，最后跳到皮斯的手臂上，舔起它的脸来，想必是在感恩吧。
皮斯的手有了轻微的颤动。轻盈的光，柔和的光，还有猫咪那温热的舌头，皮斯的眼睫毛开始向上翘，眼皮慢慢张开，他的梦就要醒了。
光开始覆盖每一寸土地，大地上又恢复了生机与希望。
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, 虽然地处偏僻,却依然风景如画.金色的风车在不停旋转着, 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麦田上,麦子像婴儿般笑着,摇着,蔚蓝色的天空下,一条小河静静地从村庄旁流淌,雪白色的花溅湿在流水上.
宁静,祥和,但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.磨坊里还残存着些许小麦,可却只碾到一半,半掩着的房门后,跑出两只小猫咪,它们"喵喵"地叫着,仿佛肚子饿了,在四处转悠着找东西,其中一只过于心急,"嗖"地扑到一只小木椅上,木椅上的盆子摇摇晃晃,"咣铛"一声,砸到了地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回荡在村庄的走道上;另一只则有些累了,扑到了大木摇椅上,开始闭眼睡起来,由于身体没有把握平衡,摇椅一上一下地晃着,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音.
人呢?......
听,不远处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人声:"奶奶......奶奶......我要吃糖......"声音细小而娇嫩,显然是小孩子的声音.循声而至,一个不大的凸起的薄荷色方形草地上,一个大约只有五`六岁的孩子一只手扯着奶奶的衣角,一只手五指摊开,不停地努力向上伸着.那奶奶面有苦色,嘴不停蠕动着,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,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头,对着孩子,静静地摇头着告诉他不可以.孩子期待的眼光刹然顿了一下,眼角仿佛如水覆海般地滚出两颗晶莹的小泪珠,从他那红润润的小脸上流过,拖出两条长长的尾巴,汇集在下巴****,合成一粒大大的泪,滴在奶奶的衣角上,那衣角原本已被孩子拖得干皱,被泪水沾湿后,变得粘稠起来.
这是一出话剧,讲的是一位父亲被应征去战场,临走前为了凑足所有必需的盘缠,把家中所有能卖的都卖光了还是差一点点,奶奶为了支持他,把她自己亲手制作贮藏多年的糖果变卖后才将钱凑足.父亲对母亲感激涕零,答应她回来后一定好好侍奉她,可没过几天就传来儿子战死沙场的消息.老人伤痛不已,父亲不在的几天,她都一直哄着孩子说父亲出去买糖果了,可现在,孩子焦急得看不见父亲,也看不见糖果,只能扯着奶奶的衣角,而老人只有呆呆地看着孙子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.
这本是相当感人的话剧,可是台下的村民们却只有轻轻地鼓掌,眼睛比那奶奶更死,更呆,仿佛是对命运的低头`屈服,坐以待毙.连那白髯垂胸的村长,也拄着杖子在一旁摇头,叹气,恰似对这剧场的最好呼应.
在众多"泄气的皮球"中,还有两只"掺水的泄气皮球".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,男的宽肩壮体,青筋横生,肌肉发达;女的肌滑体白,秀发披肩,面容姣好.但两人都在哭,男的满脸愧色,泪流满面:女的黯然神伤,泣不成声.不过还是男的先开口了:"这两个可恶的混蛋!"他突然凶光毕露,铿锵的声音述说着过去......
两天前,风和日丽的早晨,两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走进这个村庄.
一个高瘦,一个雄壮.
"难得今天放假,出来好好消遣一下."那个高瘦的笑不咧嘴.
"是啊,老是训练,训练,防范,防范,搞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看我这几天都瘦了多少,回到家,我母亲肯定又心疼到流眼泪."那雄壮的扯着不屑的眼睛,粗里粗气地说道.
"你还嫌自己瘦,你看看我,都快只剩下骨头了."高瘦的卷起袖子,把自己的手臂亮给他看,那手臂在风中摇摇晃晃,仿佛快断了一般.
"那是你没有好好地‘营养营养’,精神不振,才瘦得像只驴."
"你这些天有补充‘营养’?"高瘦的低迷的眼睛立刻来了电,两手紧紧相合,脸上露出****的表情.
"哪有,我都忘记自己多少天没碰过女人了,那司令,只顾自己整天和女人打情骂俏,哪管我们的死活,妈的!"雄壮的一脸不带劲,嘴巴一撅,赘肉横生.
"所以,所以你今天就到这穷乡僻壤来采野花啦."
"哇哈哈哈哈......"两人同时大笑起来,嘈杂的声音,完全破坏了这里宁静的景色.不知不觉,他们已经走进麦田,在一个正在弯腰拾麦子的女人面前停了下来.
那女人方才立起身,被两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给吓了一跳,瞪目结舌道:"你们......你们是谁?"
那两男根本没去理会她的说话,还在继续讨论道:"瞧那身段,简直是魔鬼再造."
"不对不对,应该是那皮肤,白滑得简直可以剥下来当绸子卖."那雄壮的伸出舌头在嘴边绕了一圈,口水刚从舌下溜走,又被他回吞了去.
"看仔细点,那挺拔的身材,一个字,棒!"
"对哦,对哦,我不是在做梦吧,一来就有这么极品的野花种在路边."
"那就试试是不是在做梦吧!"
两人的眼睛已弯成香蕉状,不约而同地将手伸了过去,都想试尝个鲜,那女人本被他们的言语弄得面红耳赤,这会儿更吓得面如土色,直喊救命.
"嘿嘿,你这是在享福,还救命,看来挺笨的,笨的女人好,哈哈."雄壮的自言自语到,这会儿已将她全身摸了个遍.
他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,忽地一声"拍",一只大手扇到了他的脸上,他受不住那力道,侧身一翻,来了个"狗吃屎".那瘦的更惨,那只瘦小的手臂被他捏住,一甩甩出三丈之外,他痛得叫不出来,八成已经骨折了.
"你们胆敢用你们的脏手来碰我的女人,嫌命长了你们!"那男人一声怒吼,眼睛就像刀子一般直向他们插去,那雄壮的还能站起来,看看那男人的无敌体魄,料定不是对手,连忙脱起高瘦的往回奔逃,还恶狠狠地指着那男人道:"你有种,三天后看咱俩谁命长!"那高瘦的还未清醒,半跑半跌,还嘟嚷道:"偷鸡不成反蚀把米......"
"两个可恶的混蛋!"男人又骂道.看了看妻子,关切地问:"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?"
"还好你来,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.他们不会再来了吧."
"操!他们还敢再来,再来我就让他们爬不起来!"
"那就好."妻子稍稍放下了心,弯腰去拾掉在地上的麦子,无意间,看到了地上的一张卡片.
"这是什么?"妻子自问到.再细看,那是一张名片,上面是名字,应该就是刚才那人掉的名片吧.那名片背后写着"特级纠察司令部".她心下一寒:糟了,那是省里臭名远扬的最无道德最野蛮的部队,这下完了.
男子一脸疑惑,妻子怎么捡这么久.也蹲下去看,才发现那张名片,两手抱头,惨了.
两人回到家中,商讨许久后,男人决定逃,这是唯一的办法.村子西南有个山洞,那里冬暖夏凉,易守难攻,是个好去处,不管怎么说,先躲上一阵子再说.他们和村长商量后,也觉得只有这么办.考虑到他们可能会伤及无辜,村长决定带领全村人一起逃,并且就在克日.因为这个军队可是不怎么讲信用的,不然名声也不会那么臭,所以为了以防万一,明天就得走.
第二天,大伙携老带幼,带上足够的粮食衣物,就匆匆出发了.山洞地形较偏,周围怪石嶙峋,莽草丛生,且离村子较远,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才到.处理好一切后,他们就开始进行一年一度的话剧演出,这是这个村子延续几百年都不变的村规,也许正是它的辟佑,村子才会那么安稳地过了几百年吧,村里人都信它.可是再过不久,这种安稳的日子就离他们而去了.
男子抬起头来,擦了擦泪水,叫道:"皮斯,结束了,下来吧!"
那孩子笑盈盈地从草地上跳下来,跑到爸爸的面前,兴奋地说:"怎样,爸爸,我演得不错吧.很逼真哦,我连眼泪都流了下来,看来那辣椒没有白抹!"
父亲慈爱地看着天真的儿子,摸着他的头说:"很棒,不愧是爸爸的儿子!你要乖哦,要好好和你妈妈生活,和村里人好好过日子."
"什么嘛!"皮斯嘟起脸讲道:"我已经有两天没吃面包没喝汤了,没荡秋千没吃糖了.哼!"
"傻孩子,不是说先忍几天吗,过几天什么都会有的!"父亲抚着他的头说.
"我不管嘛!"皮斯甩开父亲的手,独自一人跑去,没两步,就被莽草割了下,摔倒在地上,但又立刻爬起来,回头向父亲喊到:"我自己去村子里玩两下就回来!"
"不行,你一个人去不行的!"父亲向他喊道,但他早已跑得没了踪影.
父亲叹了口气:"还是这么调皮,什么时候长大呢?"说着跑回山洞,取出猎枪,追了出去.
天色渐渐灰下来,寒冷的冬天总是有凛冽的风相伴.这时的村子,就静得只剩风声.皮斯累到跑不动了,就躲进磨房里休息两下,倦意袭上他的双眼,不知不觉的,他很快睡着了,父亲则在村子里找不到他而急得反复打转.
罪恶的时刻总是在这种时候来临.刹那间,村子的入口处人声鼎沸,父亲连忙回过神来,之间十几辆战车已经浩浩荡荡地向村子开来,夹杂着无数的狗吠.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,且会暴露村民们的藏身之地,何况还找不着皮斯呢.
男人果断地举起猎枪,像平时瞄准猎物般对着来犯之敌,一枪一个,毫不虚发."砰"的一声,又一声,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从车上掉下.士兵们也不示弱,拿起机关枪疯狂扫射.昔日建造起来的房子,风车,现在却成了男人躲避`逃命的避风港.无情的子弹`炮火不停地向村庄袭来,四处焦烟滚滚.男子从这边的风车,转到那边的民房,每躲一处,他就自责一次,这是村民们多么辛苦才拥有的呀,就在顷刻间化为乌有.于是恨意越来越强,他发誓他非要宰掉这群混蛋不可.
村长催村民们躲到山洞避寒,却看见几个孩子老站在山洞前的一个悬崖边上向村子的方向看去.起初,村长以为是孩子们想念村子了,就走过去安慰:"孩子们,村子是......"走近时才发现孩子们呆呆的,脸上有的只是恐惧.他也赶忙朝村子方向望去,只见数十辆战车已如万马奔腾似的从麦田上开过,随即有众多人从车上跳下,冲进村庄.孩子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,吓得愣在那里.村长也不忍看村子被破坏的惨状,把孩子们都领回山洞去了.
炮火仍在延续.天开始下起雪来,飞舞的雪花在枪林弹雨中更添几分悲壮之感.屋旁的蒲公英被炮火吓得飞散,无数的种子胡乱地撒在地上,飘在风中,埋在雪里.男人握紧了猎枪,他作好了一切准备,唯一没有准备到的就是这易变的天气.他现在不仅要和敌人作战,还要和自己作战.
两个小兵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他,想来个突袭,但他经常打猎,有一双非常灵敏的耳朵,兔子的脚步声,尚且不能从他的耳中逃脱,更何况是人呢?他们抽出向他刺去,
他一个急转身躲过,扬起猎枪上的猎刀,"唰"地狠砍过去,两颗人头瞬间落地,血,溅了他一脸.
他还是头一次尝到人血,顿时杀意涌上心头.他从风车后冲了出去,朝着那些士兵,瞄准,扣动扳机;瞄准,扣动扳机,他们一个个倒下,却又一个个向前冲.
一个人终究难敌一队的兵,哪怕他是多么的强悍,他终因为开始疲惫,开始力不从心而被一名士兵一刀刺入腹部,鲜红的血从他衣服向下流,滴到了惨白的雪地上.他咬牙忍住疼痛,举起手中的刺刀向那人砍去,喷溅的血染红了他的全身.
一队的兵没剩下多少人了,那雄壮的感到不妙,让仅有的几名士兵作掩护,自己跑回战车取枪.他一人独对几名蜂拥而上的士兵,捂着腹部,左躲右闪,正准备发力将他们统统干掉,一列子弹飞速从他和那些士兵的胸前穿过, 士兵们尽皆倒下,他的身子向后倾了倾,勉强用猎枪撑住,还想举起枪向他开火,又一颗子弹穿过——他的太阳穴,他整个人向后慢慢倾倒.
他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昏暗,身体似乎失去了能量,浑身无力般地慢慢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天空,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到:"皮斯!"
光从他眼中消失,他躺在了雪地上,如此银白的雪地就多了一个巨大的红点.他已经彻底倒下了,但他脸上还写着不甘,他不甘就这么死去,他放不下他那唯一的儿子——皮斯.
可谁知道,皮斯还在他倒下的后方的磨房里酣然地睡着大觉,丝毫不为其所动.战斗的残酷,一个孩子怎么能意识得到呢?皮斯此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,因为他在他的梦境里.在那里,他可以早上起床看见妈妈做好的面包与熬好的热汤,他可以在院子里荡着秋千从口袋里掏出爸爸给他的糖吃,一切还都是那么的美好,那么的美好呀.所以,他也不需要慌张.
不需要.
雪越下越大,风开始咆哮在这个被临时战火摧残得不堪一击的小村子.破败的风车扇叶摊在雪地上,冻得连抖都不敢抖一下:皑皑白雪已经没上了磨房前的门槛,残余的麦子融在雪里,渐渐淡去鹅黄的初裳:花已与雪合为一色,在片片薄冰上抬不起头来.雄壮的迈步到男人前,看了看这个昔日坏他好事的家伙,脸上尽写着鄙夷与狂傲.是啊,想当初这个男人还能大嚷大骂,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,现在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一片雪白上,天为盖,地为床,进入永眠.雄壮的扬起腿踢了他一脚:"就你这点能耐,也敢和我斗!"
男人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,又恢复僵硬.而回复雄壮的，只有巍巍寒风。
不，应该还有的。从雄壮的背后传来了人声：“队长——队长！”几个衣冠不整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，还未站稳脚跟歇息，就遭到一顿臭骂：“你们这些个混蛋死哪去了！”
士兵们大骇，紧张得结结巴巴：“我们。。。。。。我们搜查了村子的那一头，一个人都没有。队长，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怎么会有事！”雄壮的把头高傲地翘向天空，却掩饰不了一身颤抖。
士兵们相互使了使眼色，一个士兵壮起胆上前问道：“我们还要去搜查这边的屋子吗？”
“不用了。这次没时间毁尸灭迹了，当务之急是把熄火的车给我弄好，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，要不然我们谁也撑不过今夜！”雄壮的打了个寒战，望了望四周，低沉地说道。
“是是是。”士兵们窃喜着附和。作为逃兵，能用愚蠢的谎言捡回一条命，着实不易。
过了不久，战车缓缓启动了，带着车上的人离开了村子，却带不走他们留下的罪恶。车轮在雪地上滚出两条长长的辙痕，一直伸向远方。
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。积雪开始消融，村子里又有了生气。
磨房里，两只小猫咪还在磨房的床上瑟瑟发抖，它们一直缩在皮斯的腋下，而皮斯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微笑。
他做了个好梦。
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，光透过木窗，射在磨房的床上。两只小猫咪的身子开始暖和起来，它们欢快地在床上跳动，最后跳到皮斯的手臂上，舔起它的脸来，想必是在感恩吧。
皮斯的手有了轻微的颤动。轻盈的光，柔和的光，还有猫咪那温热的舌头，皮斯的眼睫毛开始向上翘，眼皮慢慢张开，他的梦就要醒了。
光开始覆盖每一寸土地，大地上又恢复了生机与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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