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

暴雨在侵袭着.
大地不安，空气不安，人，不安。
随着一声闷响，一个躯体折了90度。
在蹦跳的雨地里，奄奄躺着九个人，站着的那个，擦了下额头，不知他是在擦汗，还是擦水，抑或……血。
这是男孩第九次打架，对手九个人。
其实男孩自己并不喜欢打架，他对暴力有一种瘟瘟的畏惧感，所以他从来不为自己打架，即使被人狠狠地挨上一拳。
他更憎恨那些以打架为乐，以打架来攀升自己威望的人，他们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，他们或许知道疼，却不知道痛。
他每一次打架都是无可奈何，或为朋友，或为亲人，而且如果人多，他不打，拉着他们就跑。
但这次，他只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，但他觉得似曾相识，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打，不管多少人，都要打到他们趴下。
他回头一望，女孩靠在墙头，昏迷不醒，嘴微微的。
他赶紧抱起女孩，女孩很轻，很虚弱。
离这最近的医院都有10公里，跑着去是不可能的，况且他们两个都有伤。
但是男孩的口袋里没有钱，他空落落的，迷茫得如同被雨蒙盖的世界。
突然，一辆巴士从雨幕中驰过，他突然想到，前方不远就有个巴士站。
他趁着人们上下车的间隙，从后门上了车。

车上的乘客立刻转移了焦点，毕竟一个受伤的人抱着另一个受伤的人，这情景绝对要比窗外不知何时才能停的雨有“观赏性”.
司机也从后视镜注意到了他，虽然他没付钱，但是这情形，他也不好说什么。
男孩疾步上前：“司机，你好，请问这辆车会开往滩南医院吗？”
“我们不过那。”司机说。
“求求你了，开到那好吗？”男孩眼中有着不常有的哀怨，“她已经受伤了，她需要去医院。”
“我就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才没向你们问车票的钱，你不要太过分了。”司机一脸没好气地说：“你要知道，去那我要饶一个大弯，你知道那要浪费多少时间！刚好这几天老天也发脾气，大家上班的上班，下班的下班，我要是给你行方便，那对大家就是大不便！”
司机趾高气扬，其实他不是关心乘客，是饭碗问题，他这么做很有可能被炒鱿鱼。生活在这个世界，他知道一份稳定轻松的工作意味着什么。
“拜托你了，开到那吧，不然她会没命的，这可是一条人命呀！”男孩急得都快哭了。
“时间就是生命，你这么做会毁掉更多生命。你就不要在这打扰我了，有时间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吧，爱女朋友也不是这样。”他也注意到，血一直顺着男孩的下巴滴到肮脏的地板上，而且还在滴着。
“她不是我女朋友。”男孩淡淡地说。
“那你还发什么神经，走开走开！”司机很不耐烦。
突然，一声沉重的骨头与地板的碰撞，男孩跪下了。
他是多么艰难。
司机也吓了一跳，不过考虑到饭碗，他还是忍着道德上的谴责与良心上的鞭击，不予理睬。
男孩失落的心降到了极点，他低着头，默默地看着女孩。此刻，相信女孩和她一样，无助且脆弱。
一个黑洞洞的恐惧映在司机的眼镜上，他也不知道男孩什么时候已经把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。
那是男孩的“秘密武器”，他是准备在无法拯救亲人或朋友的情况下才出此一着，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，却是个陌生女孩。
司机的眼睛里淡然没了光，他已别无选择。
“喂，孩子，你怎么能这样！”
“把枪放下，你想干吗？”
“我报警了！”
乘客们开始不安起来，因为他们知道，让司机在这种情况下驾车，他们会有生命危险。
“谁在吵我就毙了谁！”男孩大吼，现在他也不再是个温柔的小男生，而是个暴躁的超级赛亚人。
乘客们立刻收声，车里静得可以听到他们的心跳。
雨很沉重，伴随着一个轻轻的刹车声响，巴士终于停在滩南医院门口，男孩小心翼翼地下了车，车内又恢复了呼吸。

没有多余的说话，男孩直奔急救中心。车床一直跟着男孩的脚步，他停在了门前。
终于得到了女孩无生命危险的告知，男孩从刚才累到现在，差点虚脱。
不过还有接下来的女孩要住院观察休息以及一系列的费用，总计四万八，这才是会让男孩虚脱的杀手。
不过男孩从摸口袋没钱那刻开始已经想到了一切，他准备卖血抵女孩要花的钱。
负责验血的白医生惊讶地发现，男孩的血型是罕见的RH阴性AB型血，现在各家医院都急需这种血液，价格基本上定为40000元每100毫升。
“还好，还好他有这么罕见的血，那么只要抽120毫升就够了，他的健康基本上不会受到影响。”白医生窃喜了一阵子，还没来得及告诉男孩这个消息，他已跑到抽血部去了。
白医生赶紧给抽血部负责主任墨医生打了个电话，告诉他关于男孩罕见血型的问题。
墨医生放下了电话，自语自笑了一会。
“医生，快，快抽我血！”男孩匆匆地进门。
“怎么这么没礼貌，门也不敲！”墨医生有点生气，却有一种掩不住的窃喜，一种别于白医生的窃喜。
在这家医院，有个死规矩就是半小时内患者家属或朋友若不凑齐住院所需的费用，他们就不予住院治疗。男孩经常来，他知道这个，所以他很急。
“好的，你听我说。可能你不知道，最近国家重视人民身体健康，血价提高了，是每100毫升2400元，所以你至少要输2000毫升才够，也就是2升，不过我看在你这么担心的份上，我就给你便宜点……”墨医生边解释边微笑。
“哪来那么多废话，2升就2升，给我2升，快！”男孩很不耐烦。
墨医生哈哈大笑：“你真是痛快，好吧，把手臂伸过来。”
血不停从针头被劫走，墨医生的眼镜很亮，估计不会超标。
针头一收，男孩揉了揉几乎也要生病住院的眼睛，又向女孩的病房奔去。

雨已经停了，天空正待放晴。女孩的病房很小，不过很静，很白，很单调。男孩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，可能是累了吧，他拿了张椅子坐下，双手托腮，默默地注视着女孩。
女孩到底要多久才能醒过来，他不知道，他只想静静地守侯女孩，就这么等他醒来。
“她可能在做一场美梦。”男孩喃喃：“我好象的确有点累。”
他的大脑开始产生空白，觉得自己很饿，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。在一片晕眩中，他发现自己很瘦，弱小得仿佛连保护女孩的力气都没有，天旋地转，他看到那九人来到了病房，将自己打趴下……

一束光射在白皑皑的病床上，男孩伏在这束光上静静地睡着了。他依然微笑着，迷起一个梦。